红星专访｜伯克利数学教授、菲尔兹奖得主的迷茫：学生用AI写作业 未来研究充满不确定性

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教授、1998年菲尔兹奖得主理查德·博彻兹（Richard Borcherds）近日表示，因人工智能（AI）工具已能帮助学生在作业上轻易获得高分，他已停止批改作业。 红星新闻记者就此采访了这位英国数学家，了解其做法背后的原因，以及他对人工智能时代数学专业前景的看法。 ▲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教授、1998年菲尔兹奖得主理查德·博彻兹 博彻兹因其在代数、自守形式与数学物理领域的贡献，特别是引入顶点代数与博彻兹李代数、证明“月光猜想”等成就，于1998年获得被誉为数学界诺贝尔奖的菲尔兹奖。目前，他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担任数学教授，向研究生教授抽象代数等课程。 AI让作业“没意义”了？教授与学生怎么看 博彻兹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：“布置作业主要是为了帮助学生真正学会知识，而不是用来评估他们。”他认为，如今AI已能代劳完成所有作业，因此这种常规的评分方式反而会鼓励学生依赖AI：“这对那些坚持独立完成作业的学生是不公平的。”目前，博彻兹教授课程的评分主要依据线下考试，而非作业。 不过，博彻兹说，如果AI对社会造成的最糟糕影响就是让评估作业变得更加困难，那他会感到非常宽慰。他解释道：“不少人担心，人工智能可能会在执行既定任务过程中失控，进而意外导致人类灭绝。举个例子，如果有人要求人工智能去证明‘黎曼猜想’，而AI为了获取解决该问题所需的最大化资源，可能会选择接管整个世界。与这种风险相比，学生用AI写作业根本不值一提。” ▲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教授、1998年菲尔兹奖得主理查德·博彻兹 从学生的角度看，感受则有所不同。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研究生W同学在接受采访时表示，自今年年初开始研究生学业以来，她明显感到，随着AI辅助完成作业的能力不断增强，部分老师布置的作业和考试难度已变得有些过高。 ▲资料图：澳大利亚墨尔本莫纳什大学校园（图据视觉中国） “但这并不合理，”她说，“有几门课的考试里会有一部分课堂上没教过的内容；而这部分内容，恰恰是在布置的作业里可以用AI写出来的。”她解释道，那部分内容老师上课并未讲过，只能依靠AI自学；可一旦用AI自学，又很难忍住不直接让AI给出答案，而坚持自己完整写一遍作业——这非常考验自制力。 不过她也表示：“我感觉老师也不知道在这个新的AI环境里应该怎么布置作业，他们也很迷茫。”她补充道，“考核方式一直在调整，相邻学期的考核区别甚至会非常大。” 数学专业何去何从？AI时代的不确定前景 事实上，AI对数学领域的冲击早已不止于作业评分。此前，OpenAI宣布其系统解决了数学领域最困难的未解问题之一——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，这一消息进一步引发了数学界对AI未来影响的讨论。 ▲近日，OpenAI宣布其系统解决了数学领域最困难的未解问题之一 博彻兹认为，未来会发生什么无法预知：“人工智能可能会因为表现过于出色，从而彻底取代数学研究；另一方面，它也可能激发人们对数学的浓厚兴趣，因为在人工智能的辅助下，更多人能够参与到数学学习中来。”他说，我们正身处一个充满变数的时代。 目前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数学博士学位的罗宾·黄则认为，人工智能公司对未解数学难题的追求是一种“极其功利的行为”，并认为人工智能正在对数学界产生负面影响。她指责人工智能公司挑拨数学家之间的关系，制造“抢先发表”的恐惧。 她还指出，目前数学界的职业激励机制存在缺陷，数学家们容易陷入一种观念，即数学就是为了证明尚未解决的重大问题。 ▲陶哲轩、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警告AI发展目标与数学研究目标或“严重错位”（图据视觉中国） “或许人工智能公司能做到这一点，是因为我们现有的社会标准和激励机制本来就存在问题，”黄说道，“生活中还有其他让人快乐的事情，即便人工智能真的完全取代了数学，生活也依然会继续。不过，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发生。” 当被问及对数学专业学生有何建议时，博彻兹同样坦言，鉴于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，他无法给出具体建议：“数学研究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。不过，学习数学的一个优势在于，许多公司都非常乐于聘用具备数学背景的人才；因此，即便不从事纯粹的学术研究，数学专业人士依然有广阔的施展空间。” 红星新闻记者 周月潇 编辑 罗天 审核 官莉 特别